是老考官。
“此子之文,非止才高,实有天授。”
风刚好吹起帘幕,屋檐下有两只麻雀跳上跳下,其中一只忽然振翅飞起,掠过屋脊,消失在晨光里。
陈宛之走出试院大门,阳光照在脸上,温而不烫。她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然后放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,那篇《轮休新策》,此刻正躺在考官的案头,墨迹未干,蓝光未散,像一颗刚点燃的火种,静静等着被递出去。
她往前走。
街市的声音迎面扑来,叫卖声、车轮声、孩童追逐的笑声混作一团。她混入人群,身影很快被遮住。
左手习惯性地抚过袖口,确认里面空了。
然后她拐了个弯,消失在街角。
贡院西廊值房内,烛火尚未熄灭。
老考官李承恩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那份《轮休新策》,蓝光已褪,墨色如常,可那股子压人的气息仍在纸上盘踞,挥之不去。他伸手摸了摸纸面,凉滑如秋水,指尖却不自觉地颤了一下。
“这文章……不该在礼部初审名单里。”他低声说。
身旁年轻考官郑元清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刚誊好的目录单,听见这话,手一抖,毛笔尖在纸上蹭出一道墨痕。
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绕开礼部?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缓缓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按《大周科场异闻录》旧例,凡‘文启天兆’‘墨生异彩’者,可列非常之文,直报监察院备案审查。这是祖制留的口子,专为防有遗珠之憾。”
郑元清皱眉:“可这规矩百年未用,如今重启,万一被人参一本越级上报……”
“那也比让这篇文章卡在礼部强。”李承恩冷笑道,“裴老那批人,见务实之论如见蛇蝎,见革新之策如见逆贼。若落入他们手中,不出三日,便是‘非议国制’‘蛊惑人心’的罪名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绢,提笔写下“非常之文备案呈送”八字,加盖私印。
“你亲自跑一趟监察院值房,找赵文书,就说东廊试院来文,墨生异彩,恐涉天机,请掌印大人过目。记住,只说‘请掌印大人一观’,原卷即返,不求批复,不留底档。”
郑元清迟疑:“若掌印大人不见呢?”
“那就把文稿放在他案头,自己退出来。”李承恩目光沉沉,“萧景珩此人,看似闭门养病,实则耳目通天。只要东西到了他眼前,他不会看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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