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。他手里的烬铃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萧烬说:“你带两千烬卫来,说明你怕。你让我交芯,说明你怕。你提我父亲,说明你怕。苍溟,你活了三百多年。你吃了十二代皇帝。可你怕了。你怕一块小鼎。你怕一群不跪的人。”
苍溟的眼睛里红光闪了一下。他说:“你跟你父亲一样。他当年在鼎里看见了我,说了同样的话。”
萧烬说:“我父亲看见了什么。”
苍溟说:“他看见了我。他看见了饕餮。他看见了三百年的谎言。他吓疯了。可你没疯。你比他有胆。”
萧烬说:“我没胆。我只是不想跪。”
苍溟抬起手。烬铃响了。三声。短促,尖锐。烬卫动了。两千烬卫同时迈步,踩进护城河。水花溅起来,泥浆翻涌。护城河的水七尺深,烬卫穿着重甲,一脚踩下去,水没到胸口。他们走得很慢,可没有停。水在他们身前分开,泥在他们脚下翻起来。城墙上的弩手拉满了弦。
萧烬举起手。城墙上的人看着他。他等烬卫走到护城河中间,等第一批人的脚陷进河底的淤泥里。淤泥被水泡了三天,稀得像浆糊。烬卫的脚踩进去,拔出来要费双倍的力气。两千人在河里,像两千根钉子,一寸一寸往前挪。河水被搅浑了,变成泥汤,泥汤里翻着黑红色的光——那是烬矿铠甲在浸水之后发出的锈光。苍溟说烬卫不怕水。可裴照夜说烬矿铠甲进水就锈。铠甲表面起了锈斑,从胸口开始,往四肢蔓延。锈斑是暗红色的,在泥水里看着像血。
萧烬放下手。
弩机响了。四十架弩机同时发射,弩箭带着风声飞出去,穿过泥水,钉进烬卫的铠甲。弩箭是铁头的,箭头淬了火,能穿透两层铁甲。第一批箭射出去,前排的烬卫倒了一片。他们倒下去的时候,铠甲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噗通声,泥水溅起一人多高。可后面的烬卫踩着前面人的身体继续往前走。他们不叫,不喊,不说话。像一群没有痛觉的木头人。
第二排弩箭射出去。又倒了一片。可后面的还在走。护城河只有二十丈宽,烬卫已经走了一半。他们的铠甲锈得更厉害了,动作开始变慢。有的烬卫抬不起胳膊,有的迈不动腿。水里的泥浆裹着他们的脚,每一步都带起一大团泥。他们的阵型乱了,可他们还在走。
萧烬看着他们。他看见一个烬卫走到护城河西岸,离城墙只有五丈远。那个烬卫的铠甲已经完全锈了,胸口裂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的皮肉。皮肉是黑色的,像烧焦的树皮。那个烬卫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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