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荒年
永和七年,河朔大旱。自春徂夏,天不滴雨,地裂如龟背。赤土千里,蝗阵蔽日,所过处黍稷尽成秃梗。官仓虚悬赈济牌,仓底鼠蚁相食而毙。
云阳镇外三十里有白石村,村西头茅檐下,住着个教书先生李慕白。其人年方而立,青衫已泛白,唯双目澄澈如秋潭。三年前辞了州府学正之职,飘然至此,设“听松馆”授童子《论语》《算经》。束脩不拘,粟米可,菜蔬可,偶有稚子怀揣温热的野雀蛋来,他便捻须一笑,收入陶瓮,午后蒸作蛋羹与诸生分食。
今岁馆中童子日稀。先是东头王铁匠家大郎随逃荒人群往南去了,后是河边张家姐妹被爹娘以两斗麸皮换予过路盐商。最后剩下七个孩子,每日晌午便腹鸣如雷,读书声渐微若游丝。
这日暮色四合,李慕白掩了破旧的《礼记》,望向堂下。七个孩童眼窝深陷,却仍挺直脊背——是他教的“礼者,体也,君子正体以俟命”。他忽然觉得喉头哽住,转身从梁上取下最后半袋粟米,那是他存了三个月的口粮。
“今日授‘仁者爱人’章。”他声音平稳,“且去灶下生火,熬粥。”
最小的女童阿蘅忽抬头:“先生,昨日我见您饮了三瓢井水充饥。”
满堂寂然。窗外老槐枯枝划过青空,如铁画银钩。
二、异客
粥将熟时,柴扉外传来马蹄声。
来者五人,皆着玄色劲装,腰佩短刃,风尘满面却步履沉穩。为首者面白无须,目如寒星,拱手时露出虎口厚茧——那是长年握刀剑留下的。
“可是李慕白李先生?”声音不高,却穿透粥香。
李慕白掸了掸衣襟:“荒村野老,不敢称先生。足下是?”
“奉家主之命,请先生移驾,教授族中子弟。”那人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牌,上刻夔纹环绕的“师”字,“束脩:每月精米十石,腊肉二十斤,钱二十贯。若逢年节,另有绸缎时鲜。”
孩童们倒吸凉气。十石米够全村人活过这个冬天。
李慕白却笑了:“贵主厚意。然慕白才疏,且馆中尚有七子未成《学而》篇,不敢半途而废。”
玄衣人似乎早料到此答,侧身示意。两人抬进一只木箱,开盖时白米盈亮如珠,另有一封红笺:“家主言:七子可同往,衣食俱包。学馆已备,在翠微山‘明德院’。”
阿蘅悄悄拽李慕白衣角,眼睛亮得骇人。那是对“饱饭”的渴望。
李慕白闭目良久。粥在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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